【水經注卷三十九】
水經注卷三十九○洭水,洭水出桂陽縣盧聚。
水出桂陽縣西北上驛山盧溪,為盧溪水,東南流逕桂陽縣故城,謂之洭水。
《地理志》曰:洭水出桂陽,南至四會是也。
洭水又東南流,嶠水注之,水出萌渚嶠之溪,溪水下流,曆峽南出,是峽謂之貞女峽。
峽西岸高岩,名貞女山。
山下際有石,如人形,高七尺,狀如女子,故名貞女峽。
古來相傳,有數女取螺於此,遇風雨書晦,忽化為石。
斯誠巨異,難以聞信。
但啟生石中,執呱空桑,抑斯類矣。
物之變化,寧以理求乎?
溪水又合洭水。
洭水又東南入陽山縣,右合漣口,水源出縣西北一百一十裏石塘村,村之流水側,有豫章木,本徑可二丈,其株根猶存,伐之積載,而斧跡若新。
羽族飛翔不息,其旁眾枝,飛散遠集,鄉亦不測所如,惟見一枝,猶在含洭水矣。
漣水東南流注於洭。
洭水又東南流,而左與斟水合。
水導源近出東岩下,穴口若井,一日之中,十溢十竭,信若潮流,而注洭水。
洭水又南逕陽山縣故城西,耆舊傳曰,往昔縣長臨縣,輒遷擢超級,太史逕觀言地勢使然。
掘斷連岡,流血成川,城因傾阤,遂即傾敗。
閣下大鼓,飛上臨武,乃之桂陽,追號聖鼓,自陽山達乎桂陽之武步驛,所至循聖鼓道也。
其道如塹,迄於鼓城矣。
洭水又逕陽山縣南,縣故含洭縣之桃鄉,孫皓分立為縣也。
洭水又東南流也。
東南過含洭縣。
應劭曰:洭水東北入沅。
瓚注《漢書》沅在武陵,去洭遠,又隔湘水,不得入沅。
洭水東南,左合翁水。
水出東北利山湖,湖水廣圓五裏,潔逾凡水,西南流注於洭,謂之翁水山。
口已下,東岸有聖鼓杖,即陽山之鼓杖也。
橫在川側,雖沖波所激,未嘗移動。
百鳥翔鳴,莫有萃者。
船人上下,以篙撞者,輒有虐疾。
洭水又東南,左合陶水,水東出堯山。
山盤紆數百里,有赭嵒迭起,冠以青林,與雲霞亂采。
山上有白石英,山下有平陵,有大堂基,耆舊雲,堯行宮所。
陶水西逕縣北,右注洭水。
洭水又逕含洭縣西。
王歆之《始興記》曰:縣有白鹿城,城南有白鹿岡。
咸康中,郡民張魴為縣,有善政,白鹿來遊,故城及岡並即名焉。
南出洭浦關為桂水。
關在中宿縣。
洭水出關,左合溱水,謂之洭口。
《山海經》謂之湟水。
徐廣曰:湟水,一名洭水,出桂陽,通四會,亦曰漼水也。
漢武帝元鼎五年,路博多為伏波將軍,征南越,出桂陽,下湟水,即此水矣。
桂水其別名也。
深水,深水出桂陽盧聚。
呂忱曰:深水,一名邃水,導源盧溪,西入營水,亂流營波,同注湘津。
許慎雲:深水出桂陽南平縣也。
《經》書桂陽者,縣本隸桂陽郡也。
後割屬始興。
縣有盧溪、盧聚山,在南平縣之南,九疑山東也。
西北過零陵營道縣南,又東北過營浦縣南,又西北過泉陵縣,西北七裏至燕室丘,入於湘。
水上有燕室丘,亦因為聚名也。
其下水深不測,號曰龍淵。
鐘水,鐘水出桂陽南平縣都山,北過其縣東,又東北過宋渚亭,又北過鐘亭,與漼水合。
都山即都龐之嶠也,五嶺之第三嶺也。
鐘水即嶠水也。
庾仲初曰:嶠水南入始興漼水,注於海。
北入桂陽湘水注于江是也。
漼水,即桂水也,漼、桂聲相近,故字隨讀變,《經》仍其非矣。
桂水出桂陽縣北界山,山壁高聳,三面特峻,石泉懸注瀑布而下。
北逕南平縣,而東北流屆鐘亭,右會鐘水,通為桂水也。
故應劭曰:桂水出桂陽,東北入湘。
又北過魏寧縣之東。
魏甯,故陽安也。
晉太康元年改曰晉寧。
縣在桂陽郡東一百二十裏。
縣南西二面,阻帶清溪,桂水無出縣東理,蓋縣邑流移,今古不同故也。
又東北入於湘。
耒水,耒水出桂陽郴縣南山。
耒水發源出汝城縣東烏龍白騎山,西北流逕其縣北,西流三十裏,中有十四瀨,各數百步,濬流奔急,竹節相次,亦為行旅泝涉之艱難也。
又西北逕晉寧縣北,又西左合清溪水口,水出縣東黃皮山,西南流曆縣南,又西北注于耒水。
汝城縣在郡東三百餘裏,山又在縣東,耒水無出南山理也。
北過其縣之西,縣有淥水,出縣東俠公山。
西北流而南,屈注於耒,謂之程鄉溪,郡置酒官,醖於山下,名曰程酒,獻同酃也。
耒水又西,黃水注之。
水出縣西黃岑山,山則騎田之嶠,五嶺之第二嶺也。
黃水東北流。
按盛弘之雲:眾山水出注於大溪,號曰橫流溪。
溪水甚小,冬夏不乾,俗亦謂之為貪泉,飲者輒冒於財賄,同于廣州石門貪流矣。
廉介為二千石,則不飲之。
昔吳隱之挹而不亂,貪豈謂能汙其真乎?
蓋亦惡其名也。
劉澄之謂為一涯溪,通四會殊為孟浪而不悉也。
庾仲初雲:嶠水南入始興溱水,注海。
即黃岑水入武溪者也。
北水入桂陽湘水,注于大江,即是水也。
左則千秋水注之。
水出西南萬歲山。
山有石室,室中有鐘乳。
山上悉生靈壽木,溪下即千秋水也。
水側民居,號萬歲村。
其水下合黃水,黃水又東北逕其縣東,右合除泉水。
水出縣南湘陂村,村有圓水。
廣圓可二百步,一邊暖,一邊冷。
冷處極清綠,淺則見石,深則見底。
暖處水白且濁,玄素既殊,涼暖亦異,厥名除泉,其猶江乘之半湯泉也。
水盛則瀉黃溪,水耗則津徑輟流。
郴,舊縣也,桂陽郡治也,漢高帝二年分長沙置。
《地理志》曰:桂水所出,因以名也。
王莽更名南平,縣曰宣風。
項羽遷義帝所築也。
縣南有義帝塚,內有石虎,因呼為白彪郡。
《東觀漢記》曰:茨充,字子何,為桂陽太守,民惰懶,少粗履,足多剖裂。
充教作履,今江南知織履,皆充之教也。
黃溪東有馬嶺山,高六百餘丈,廣圓四十許裏。
漢末,有郡民蘇耽,棲遊此山。
《桂陽列仙傳》雲:耽,郴縣人。
少孤,養母至孝。
言語虛無,時人謂之癡。
常與眾兒共牧牛,更直為帥,錄牛無散。
每至耽為帥,牛輒徘徊左右,不逐自還。
眾兒曰:汝直,牛何道不走耶?
耽曰:非汝曹所知。
即面辭母雲:受性應仙,當違供養。
涕泗。
又說:年將大疫,死者略半,穿一井飲水,可得無恙。
如是有哭聲甚哀。
後見耽,乘白馬,還此山中,百姓為立壇祠,民安歲登,民因名為馬嶺山。
黃水又北流注于耒水,謂之郴口。
耒水又西逕華山之陰,亦曰華石山,孤峰特聳。
枕帶雙流。
東則黃溪、耒水之交會也。
耒水東流沿注,不得北過其縣西也。
兩岸連山,石泉懸溜,行者輒徘留念,情不極已也。
又北過便縣之西,縣故惠帝封長沙王子吳淺為侯國,王莽之便屏也。
縣界有溫泉水,在郴縣之西北,左右有田數十畮,資之以溉。
常以十二月下種,明年三月穀熟,度此水冷,不能生苗。
溫水所溉,年可三登。
其餘波散流入于耒水也。
又西北過耒陽縣之東。
耒陽,舊縣也,蓋因水以制名。
王莽更名南平亭。
東傍耒水,水東肥南,有郡故城。
縣有溪水,東出侯計山,其水清澈,冬溫夏冷。
西流謂之肥川。
川之北有盧塘。
塘池八頃,其深不測,有大魚,常至五月,輒一奮躍,水湧數丈,波襄四陸,細魚奔迸,隨水登岸,不可勝計。
又雲:大魚將欲鼓作,諸魚皆浮聚。
水側注。
西北逕蔡洲,洲西即蔡倫故宅。
傍有蔡子池。
倫,漢黃門,順帝之世,搗故魚網為紙,用代簡素,自其始也。
又北過酃縣東。
縣有酃湖,湖中有洲,洲上民居,彼人資以給釀,酒甚醇美,謂之酃酒,歲常貢之。
湖邊尚有酃縣故治,西北去臨承縣一十五裏。
從省隸。
《十三州志》曰:大別水南出耒陽縣太山,北至酃縣入湖也。
北入於湘。
耒水西北至臨承縣,而左注湘水,謂之耒口也。
洣水,洣水出荼陵縣上鄉,西北過其縣西。
水出江州安成郡廣興縣太平山西北流,逕荼陵縣之南。
漢武帝元朔四年,封長沙定王子節侯訴之邑也。
王莽更名聲鄉矣。
洣水又屈而過其縣,西北流注也。
《地理志》謂之泥水者也。
又西北過攸縣南。
攸水出東南安成郡安複縣封侯山,西北流逕攸縣北,縣北帶攸溪,蓋即溪以名縣也,漢武帝元朔四年,封長沙定王子則為攸輿侯,即《地理志》所謂攸縣者也。
攸水又西南流入荼陵縣,入于洣水也。
又西北過陰山縣南。
縣本陽山縣也,縣東北猶有陽山故城,即長沙孝王子宗之邑也。
言其勢王,故塹山堙穀,改曰陰山縣。
縣上有容水,自侯曇山下注洣水,謂之容口。
水有大穴,容一百石,水出於此,因以名焉。
洣水又西北逕其縣東,又西逕曆口。
縣有曆水,下注洣水。
謂之曆口。
洣水又西北,與洋湖水會。
水出縣西北樂藪岡下洋湖,湖去岡七裏,湖水下注洣,謂之洋湖口。
洣水東北有峨山,縣東北又有武陽、龍尾山,並仙者羽化之處。
上有仙人及龍馬跡,於其處得遺永,雖神棲白雲,屬想芳流,藉念泉鄉,遺詠在茲。
覽其餘誦,依然息遠,匪直邈想霞蹤,愛其文詠可念,故端牘抽劄,以詮其詠。
其略曰:登武陽,觀樂藪,峨嶺千蕤洋湖口,命蜚螭,駕白駒,臨天水,心踟躕,千載後,不知如。
蓋勝賞神鄉,秀情超拔矣。
又西北入於湘。
漉水,漉水出醴陵縣東漉山,西過其縣南。
醴陵縣,高後四年,封長沙相侯越為國。
縣南臨淥水,水東出安城萍鄉翁陵山。
餘謂漉、淥聲相近,後人藉便,以淥為稱,雖翁陵名異,而即麓是同。
屈從縣西,西北流至漉浦,注入於湘。
瀏水,瀏水出臨湘縣東南瀏陽縣,西北過其縣,東北與澇溪水合。
瀏水出縣東江州豫章縣首裨山,導源西北流,逕其縣南,縣憑溪以即名也。
又西北注於臨湘縣也。
西入於湘。
〈?〉水〈?〉水出豫章艾縣。
《春秋左氏傳》曰:吳公子慶忌諫夫差,不納,居於艾是也。
王莽更名治翰。
西過長沙羅縣西。
羅子自枝江徙此,世猶謂之為羅侯也。
〈?〉水又西流,積而為陂,謂之町湖也。
又西至累石山,入于湘水。
累石山在北,亦謂之五木山,山方尖如五木狀,故俗人藉以名之。
山在羅口北。〈?〉水又在羅水南,流注於湘,謂之東町口者也。
贛水,贛水出豫章南野縣西,北過贛縣東。
《山海經》曰:贛水出聶都山,東北流注于江,入彭澤西也。
班固稱南野縣,彭水所發,東入湖漢水。
庾仲初謂大庾嶠水,北入豫章,注于江者也。
《地理志》曰:豫章水出贛縣西南,而北入江。
蓋控引眾流,總成一川,雖稱謂有殊,言歸一水矣。
故《後漢•郡國志》曰:贛有豫章水。
雷次宗雲:似因此水為其地名。
雖十川均流,而此源最遠,故獨受名焉。
劉澄之曰:縣東南有章水,西有貢水,縣治二水之間。
二水合贛字,因以名縣焉。
是為謬也,劉氏專以字說水,而不知遠失其實矣。
豫章水導源東北流,逕南野縣北。
贛川石阻,水急行難,傾波委注,六十餘裏。
又北逕贛縣東,縣即南康郡治,晉太康五年分廬江立。
豫章水右會湖漢水,水出雩都縣。
導源西北流,逕金雞石,其石孤竦臨水。
耆老雲:時見金雞出於石上,故石取名焉。
湖漢水又西北逕贛縣東,西入豫章水也。
又西北過廬陵縣西。
廬陵縣,即王莽之桓亭也。
《十三州志》稱:戶水西出長沙安成縣。
武帝元光六年,封長沙定王子劉蒼為侯國,即王莽之用成也。
吳寶鼎中立,以為發城郡,東至廬陵入湖漢水也。
又東北過石陽縣西。
漢和帝永平九年,分廬陵立。
漢獻帝初平二年,吳長沙桓王立廬陵郡,治此。
豫章水又逕其郡南,城中有井,其水色半青半黃,黃者如灰汁,取作飲粥,悉皆金色,而甚芬香。
又東北過漢平縣南。
又東北過新淦縣西。
牽水西出宜春縣,漢武帝元光六年,封長沙定王子劉成為侯國。
王莽之脩曉也。
牽水又東逕吳平縣,舊漢平也。
晉太康元年改為吳平矣。
牽水又東逕新淦縣,即王莽之偶亭--而注于豫章水。
湖漢及贛,並通稱也。
又淦水出其縣下,注于贛水。
又北過南昌縣西。
旴水出南城縣西北流逕南昌縣南,西注贛水。
又有濁水注之,水出康樂縣,故陽樂也。
濁水又東逕望蔡縣,縣因汝南上蔡民萍居此土,晉太康元年,改為望蔡縣。
濁水又東逕建成縣,漢武帝元朔四年,封長沙定王子劉拾為侯國。
王莽更名之曰多聚也。
縣出燃石。
《異物志》曰:石色黃白而理疏,以水灌之便熱,以鼎著其上,炊足以熟。
置之則冷,灌之則熱,如此無窮。
元康中,雷孔章入洛,齎石以示張公。
張公曰:此謂燃石。
於是乃知其名。
濁水又東至南昌縣東流入于贛水。
贛水又曆白社西,有徐孺子墓。
吳嘉禾中,太守長沙徐熙於墓隧種松。
太守南陽謝景於墓側立碑。
永安中,太守梁郡夏侯嵩於碑傍立思賢亭。
松大合抱,亭世脩治,至今謂之聘君亭也。
贛水又北曆南塘,塘之東有孺子宅,際湖南小洲上。
孺子名穉,南昌人,高尚不仕。
太尉黃瓊辟,不就。
桓帝問尚書令陳蕃:徐穉、袁閎誰為先後?蕃答稱:袁生公族,不鏤自雕。
至於徐穉,傑出薄域,故宜為先。
桓帝備禮征之,不至。
太原郭林宗有母憂,穉往吊之,置生芻而於廬前而去。
眾不知其故,林宗曰:必孺子也。
《詩》雲:生芻一束,其人如玉。
吾無德以堪之。
年七十二,卒。
贛水又逕谷鹿洲,舊作大艑處。
贛水又北逕南昌縣故城西,於《春秋》屬楚,即令尹子蕩師于豫章者也。
秦以為廬江南部。
漢高祖六年,始命灌嬰定豫章置南昌縣。
以為豫章郡治,此即灌嬰所築也。
王莽更名縣曰宜善,郡曰九江焉。
劉歆雲:湖漢等九水入彭蠡,故言九江矣。
陳蕃為太守,署徐穉為功曹。
蕃在郡不接賓客,惟穉來,特設一榻,去則懸之,此即懸榻處也。
建安中,更名西安,晉又名為豫章。
城之南門曰松陽門,門內有樟樹,高七丈五尺,大二十五圍,枝葉扶疏,垂蔭數畝。
應劭《漢官儀》曰:豫章樟樹生庭中,故以名郡矣。
此樹嘗中枯,逮晉永嘉中,一旦更茂,豐蔚如初,咸以為中宗之詳也。
《禮•鬥威儀》曰:君政訟平,豫樟常為生。
太興中,元皇果興大業于南。
故郭景純《南郊賦》雲:弊樟擢秀于祖邑是也。
以宣王祖為豫章故也。
贛水北出,際西北,曆度支步,是晉度支校尉立府處,步即水渚民。
贛水又逕郡北,為津步,步有故守賈萌廟,萌與安成侯張普爭地,為普所害,即日靈見津渚,故民為立廟焉。
水之西岸有磐石,謂之石頭,津步之處也。
西行二十裏曰散原山,疊嶂四周,杳邃有趣。
晉隆安末,沙門竺曇顯建精舍于山南,僧徒自遠而至者相繼焉。
西北五六裏,有洪井,飛流懸注,其深無底,舊說洪崖先生之井也。
北五六裏有風雨池,言山高瀨激,激著樹木。
霏散遠灑若雨。
西有鸞岡,洪崖先生乘鸞所憩泊也。
岡西有鶴嶺,雲王子喬控鶴所逕過也。
有二崖,號曰大蕭、小蕭,言蕭史所遊萃處也。
雷次宗雲:此乃擊風捕影之論。
據實本所未辨,聊記奇聞,以廣井魚之聽矣。
又按謝莊詩,莊嘗游豫章,觀井賦詩。
言鸞岡四周有水,謂之鸞陂。
似非虛論矣。
東大湖十裏二百二十六步,北與城齊,南緣回折至南塘,本通大江,增減與江水同。
漢永元中,太守張躬築塘以通南路,兼遏此水。
冬夏不增減,水至清深,魚甚肥美。
每于夏月,江水溢塘而過,居民多被水害。
至宋景平元年,太守蔡君西起堤,開塘為水門,水盛則閉之,內多則洩之。
自是居民少患矣。
贛水又東北逕王步,步側有城,雲是孫奮為齊王鎮此,城之。
今謂之王步,蓋齊王之渚步也。
郡東南二十餘裏,又有一城,號曰齊王城。
築道相通,蓋其離宮也。
贛水又北逕南昌左尉廨西,漢成帝時,九江梅福為南昌尉,居此。
後福一旦舍妻子,去九江,傳雲得仙。
贛水又北逕龍沙西,沙甚潔白,高峻而阤,有龍形,連亙五裏中,舊俗九月九日升高處也。
昔有人于此沙,得故塚刻塼,題雲:西去江七裏半,筮言其吉,蔔言其凶。
而今此塚垂沒于水,所謂筮短龜長也。
贛水又逕椒丘城下,建安四年,孫策所築也。
贛水又曆釣圻邸閣下,度支校尉治,太尉陶侃移置此也。
舊夏月,邸閣前洲沒,去浦遠,景平元年,校尉豫章因運出之力,於渚次聚石為洲,長六十餘丈。
洲裏可容數十舫。
贛水又北逕鄡陽縣,王莽之豫章縣也。
餘水注之。
水東出餘汗縣,王莽名之曰治幹也。
餘水北至鄡陽縣注贛水。
贛水又與鄱水合,水出鄱陽縣東,西逕其縣南武陽鄉也。
地有黃金采,王莽改曰鄉亭。
孫權以建安十五年,分為鄱陽郡。
鄱水又西流,注於贛。
又有繚水入焉。
其水導源建昌縣,漢元帝永光二年分海昬立。
繚水東逕新吳縣,漢中平中立。
繚水又逕海昬縣,王莽更名宜生。
謂之上繚水,又謂之海昬江,分為二水。
縣東津上有亭,為濟渡之要。
其水東北逕昌邑城而東出豫章大江,謂之慨口。
昔漢昌邑王之封海昬也。
每乘流東望,輒憤慨而還,世因名焉。
其一水枝分別注,入于修水也。
又北過彭澤縣西。
修水出艾縣西。
東北逕豫寧縣,故西安也,晉太康元年更從今名。
修水又東北逕永修縣,漢靈帝中平二年立。
修水又東北注贛水,其水總納十川,同溱一瀆,俱注于彭蠡也。
北入于江。
大江南贛水,總納洪流,東西四十裏,清澤遠漲,綠波凝淨,而會注于江川。
廬江水,廬江水出三天子都,北過彭澤縣,西北入于江。
《山海經》三天子都,一曰天子鄣。
王彪之《廬山賦•敘》曰:廬山,彭澤之山也。
雖非五嶽之數,穹窿嵯峨,實峻極之名山也。
孫放《廬山賦》曰:尋陽郡南有廬山,九江之鎮也。
臨彭蠡之澤,接平敞之原。
《開山圖》曰:山四方,週四百餘裏,疊鄣之岩萬仞,懷靈抱異,苞諸仙跡。
《豫章舊志》曰:廬俗,字君孝,本姓匡,父東野王,共鄱陽令吳芮佐漢定天下而亡。
漢封俗于鄡陽,曰越廬君。
俗兄弟七人皆好道術,遂寓精于宮庭之山。
故世謂之廬山。
漢武帝南巡,睹山以為神靈,封俗大明公。
元法師《廬山記》曰:殷、周之際,匡俗先生,受道仙人,共游此山,時人謂其所止為神仙之廬,因以名山矣。
又按周景式曰:廬山匡俗,字子孝,本東裏子,出周武王時,生而神靈,屢逃徵聘,廬於此山,時人敬事之。
俗後仙化,空廬猶存,弟子睹室悲哀,哭之旦暮,事同烏號。
世稱廬君,故山取號焉。
斯耳傳之談,非實證也。
故《豫章記》以廬為姓,因廬以氏,周氏、遠師,或托廬墓為辭,假憑廬以托稱。
二證既違,三情互爽。
按《山海經》創志大禹,記錄遠矣。
故《海內東經》曰:廬江出三天子都,入江彭澤西,是曰廬江之名,山水相依,互舉殊稱,明不因匡俗始,正是好事君子,強引此類,用成章名耳。
又按張華《博物志•曹著傳》,其神自雲姓徐,受封廬山。
後吳猛經過,山神迎猛,猛語曰:君王此山,近六百年,符命已盡,不宜久居非據。
猛又贈詩雲:仰矚列仙館,俯察王神宅,曠載暢幽懷,傾蓋付三益。
此乃神道之事,亦有換轉,理難詳矣。
吳猛,隱山得道者也。
《尋陽記》曰:廬山上有三石樑,長數十丈,廣不盈尺,杳然無底。
吳猛將弟子登山,過此梁,見一翁坐桂樹下,以玉杯承甘露漿與猛。
又至一處,見數人,為猛設玉膏。
猛弟子竊一寶,欲以來示世人,梁即化如指,猛使送寶還,手牽弟子,令閉眼相引而過。
其山川明淨,風澤清曠,氣爽節和,土沃民逸。
嘉遯之士,繼響窟岩。
龍潛鳳采之賢,往者忘歸矣。
秦始皇、漢武帝及太史公司馬遷鹹升其岩,望九江而眺鐘、彭焉。
廬山之北有石門水,水出嶺端,有雙石高竦,其狀若門,因有石門之目焉。
水導雙石之中,懸流飛澍,近三百許步,下散漫十數步,上望之連天,若曳飛練於霄中矣。
下有磐石,可坐數十人。
冠軍將軍劉敬宣,每登陟焉。
其水曆澗,逕龍泉精舍南,太元中,沙門釋慧遠所建也。
其水下入江。
南嶺,即彭蠡澤西天子鄣也。
峰隥險峻,人跡罕及。
嶺南有大道,順山而下,有若畫焉。
傳雲匡先生所通至江道。
岩上有宮殿故基者三,以次而上,最上者極于山峰。
山下又有神廟,號曰宮亭廟,故彭湖亦有宮亭之稱焉。
餘按《爾雅》雲:大山曰宮。
宮之為名,蓋起於此,不必一由三宮也。
山廟甚神,能分風擘流,住舟遣使,行旅之人,過必敬祀而後得去。
故曹毗詠雲:分風為貳,擘流為兩。
昔吳郡太守張公直自守征還,道由廬山。
子女觀祠,婢指女戲妃像人。
其妻夜夢致聘,怖而遽發,明引中流,而船不行。
合船驚懼,曰:愛一女而合門受禍也。
公直不忍,遂令妻下女于江。
其妻布席水上,以其亡兄女代之,而船得進。
公直方知史女,怒妻曰:吾何面目於當世也。
複下己女于水中。
將渡,遙見二女於岸側。
傍有一吏立,曰:吾廬君主簿,敬君之義,悉還二女。
故幹寶書之於《感應》焉。
山東有石鏡,照水之所出。
有一圓石,懸崖明淨,照見人形晨光初散,則延曜入石,豪細必察,故名石鏡焉。
又有二泉,常懸注,若白雲帶山。
《廬山記》曰:白水在黃龍南,即瀑布也。
水出山腹,掛流三四百丈,飛湍林表,望若懸素。
注處悉成巨井,其深不測。
其水下入江淵。
廬山之南,有上霄石,高壁糸面然。
與霄漢連接。
秦始皇三十七年,歎斯嶽遠,遂記為上霄焉。
上霄之南,大禹刻石志其丈尺裏數,今猶得刻石之號焉。
湖中有落星石,周回百餘步,高五丈,上生竹木。
傳曰有星墜此,因以名焉。
又有孤石,介立大湖中,周回一裏,竦立百丈,矗然高峻,特為環異。
上生林木,而飛禽罕集,言其上有玉膏可采,所未詳也。
耆舊雲;昔禹治洪水至此,刻石紀功,或言秦始皇所勒,然歲月已久,莫能辨之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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